有觀賞過紐約洋基隊台灣選手王建民比賽的朋友,對於美國轉播單位的一個用詞一定不會陌生。
王建民這兩年在洋基以他本身出色的伸卡球在洋基的先發輪值佔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因此我們時常會
聽到電視的主播提到王建民的球相當刁鑽(sneaky)。用來評價一個棒球投手的球,這當然無疑的
是對王建民的肯定。不過如果這個字用來形容一個人,肯定不會是個恭維,特別是對於足球的前鋒來
說,往往代表這些球員帶有些小聰明,擅長於利用遊走規範邊緣的行為爭取某些實質表現。

     諾伊威爾(Oliver Neuville)的父親是德國人,母親則是義大利人,但實際上他自小出生乃至於
成長的地區在瑞士的義大利語區。有趣的是,諾伊威爾的血統遠比我們想像的複雜了許多,這也是為
什麼他姓氏的發音並不像德語而更接近法語發音的緣故,因為這來自於諾伊威爾的比利時祖父。可以
想像這樣自幼受到多種語言、文化薰陶的諾伊威爾,肯定是會比一般人更圓滑一些,因此這也合理的
解釋了他有時在場上流露出的那種滑溜,往往趁著後衛的不注意,在比賽快要結束時補上致命一擊。

     德國近期的鋒線隊員幾乎都是混血或者外來移民的軍團,本屆世界盃前鋒搭檔克洛澤(Miroslav 
Klose)與波多斯基(Lukas Podolski)是波蘭裔、阿薩莫阿(Gerald Asamoah)則是迦納裔、本
屆沒入選的庫拉尼(Kevin Kuranyi)則是德國與巴拿馬混血在巴西出生長大的另一個例子,甚至包
含此前一度回春的博比奇(Fredi Bobic)都是斯洛文尼亞籍的隊員,可以想像這樣的狀況實在並非
是好現象,儘管兼容並蓄,但也相當反映出德國本土青少年對足球似乎越來越缺乏興趣與耐心。

     像諾伊威爾這樣的隊員在德國並不算太特別,但從這麼多的例子看起來,顯然德國人以往驕傲的
鋒線如沃勒爾(Rudi Voeller)、克林斯曼(Juergen Klinsmann)、里德勒(Karl-Heinz Riedle)
、比爾霍夫(Oliver Bierhoff)等威震一時的德籍射手,幾年下來早已不再,否則又怎麼會看到這樣
一支讓人不免懷疑是用哪種語言溝通、或者純用腳下技術進行交流的團隊呢?這自然又是題外話了。

     諾伊威爾的職業生涯開始於瑞士日內瓦的俱樂部塞維特(Servette FC),在這裡的四個賽季中
,諾伊威爾留下一百零八場的出賽、四十一個進球還有一座九三到九四賽季的冠軍獎盃。法語區的塞
維特在歐洲或許並不算特別出名,但這裡曾經留下兩個人的足跡,一個是本篇的主角諾伊威爾,另外
一個則同樣是德國(前西德)前鋒,現今德國第一豪門拜仁慕尼黑(FC Bayern)的副主席魯梅尼格
(Karl-Heinz Rummenigge),退役前效力的最後一支隊伍正是塞維特。這兩人至今還是受到塞維
特球迷的擁戴,自然也與他們效力時的貢獻有關。

     九六年離開塞維特的諾伊威爾轉戰西班牙的特內里費(CD Tenerife)。一個賽季以後,諾伊威
爾僅取得五個進球,不過也在此時得到了來自於德國俱樂部的興趣。剛從德乙升上德甲兩個賽季的前
東德球隊羅斯托克(Hansa Rostock)展現了企圖心,剛剛以聯賽第十五驚險保級顯然是讓羅斯托
克失望的成績,畢竟剛升級的第一個賽季他們可是以聯賽前段的第六名結束。羅斯托克最終以一百二
十萬英鎊買進了這個小個子射手。在國際轉會窗口關閉的最後,諾伊威爾回到了父親的故鄉,於當年
九月正式成為羅斯托克的一員。

     第一個賽季,錯過前七輪聯賽的諾伊威爾一共出賽了十七場比賽,他在鋒線一共貢獻了八個進球
以及四次助攻,這樣的成績也讓羅斯托克重回聯賽前段,他們又再度以第六名結束九七到九八賽季。
歸功於鋒線世代交替以及這個賽季的出色表現,讓當時德國主帥里貝克(Erich Ribbeck)注意到諾
伊威爾。並於九八年九月,也是世界盃後里貝克接任國家隊主帥的首場與馬爾他的比賽中讓他替補上
場,完成了諾伊威爾個人於國家隊的處女秀。

     九八到九九賽季,諾伊威爾更上一層樓,成為羅斯托克絕對主力的他一共打進了十四球並且貢獻
了七次助攻,這樣的成績不但讓他在德甲射手榜上排名第三,同時也讓該賽季獲得德甲第二的勒沃庫
森(Leverkusen)決心引進他,來為隊內高齡近三十四的德甲第二號射手基爾斯滕(Ulf Kirsten)
接班。羅斯托克是個可以讓他擔任絕對主力的俱樂部,但顯然他個人的佳績無法得到俱樂部的正相關
成績,諾伊威爾自然不可能滿足於羅斯托克這樣負多於勝的弱小隊伍,最終這筆交易以三百萬英鎊達
成一致,諾伊威爾也完成了職業生涯的飛躍。有趣的是,在羅斯托克的兩個賽季,諾伊威爾的個人首
場聯賽亮相剛好都是對勒沃庫森,他與勒沃庫森的緣分,不可不謂是比一般人想像中還濃厚許多。

     來到勒沃庫森的首個賽季,對於諾伊威爾是絕對失望的。他個人的貢獻與在特內里費時相比並不
能說好上許多。以一個射手的標準來看,諾伊威爾僅僅打進四球甚至遠遠不如有十七球入帳並且『年
屆退役』的基爾斯滕,儘管諾伊威爾另外貢獻了十次助攻,但這樣的成績肯定無法讓人滿意。或許是
因為更多的被安排在右邊鋒的位置因而找不到進球感覺的諾伊威爾,在這個賽季也很倒楣的參與了勒
沃庫森丟掉德甲冠軍的年度。因為巴拉克(Michael Ballack)的一顆烏龍球讓勒沃庫森在末場爭冠
的比賽中始終都是落後的一方,但也不得不說整場勒沃庫森的隊員幾乎都不在狀態,輸給了一支後來
甚至掉到地區丙級聯賽的翁特哈興(Unterhaching)。諾伊威爾也因為聯賽表現不佳,缺席了兩千
年的歐洲國家盃。

     跨越千禧年的賽季裡,無論對諾伊威爾或者對勒沃庫森而言,都是充滿意外的。勒沃庫森的主帥
道姆(Christoph Daum)不僅僅對巴拉克是恩師,他對諾伊威爾的買進、提攜也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在聯賽對布萊梅(Bremen)的比賽後,道姆由於涉入吸毒醜聞而賠掉了俱樂部以及即將接任的國
家隊主帥的帥印。但不論接下來的暫代的主帥沃勒爾或是福格茨(Berti Vogts)乃至於托普穆勒(
Klaus Toppmoeller)等人執教期間,諾伊威爾的主力位置始終穩固,最終兩個賽季一共攻入二十
八個進球以及十三次助攻。在零一到零二勒沃庫森三亞王的賽季裡,許多人把焦點擺在了巴拉克的身
上。不過作為主力前鋒的諾伊威爾,也曾在四強戰勒沃庫森對曼聯(Manchester United)的兩場
主客場比賽中各打入一球淘汰了英超紅魔,最終進入該屆歐冠決賽。諾伊威爾兩個賽季的出色表現也
讓他入選了沃勒爾的世界盃大名單,身著七號球衣參與了該屆日韓世界盃。

     在該屆世界盃,小組賽三場比賽的正選中鋒揚克爾(Carsten Jancker)表現受到外界一致抨擊
。沃勒爾在淘汰賽階段的四場比賽改變了前鋒的搭檔,徹底棄用純粹依靠高大身材吸引後衛注意而拉
開克洛澤發揮空間的揚克爾,諾伊威爾也藉此得到了與克洛澤搭檔先發的機會。德國十六強的比賽面
對南美的巴拉圭,雙方僵持了幾乎整場比賽,眼看就要以零比零的比分進入延長加賽,就在第八十八
分鐘,正是諾伊威爾接獲了隊友邊路的傳中,將球掃入門內。後衛對付像諾伊威爾這樣的隊員,千萬
不要有任何一分鐘的注意力不集中,在四年前的六月十五號,巴拉圭人嚐到了苦澀的失利。四年後,
也是今年的六月十四號,波蘭人也被同樣的劇本終結。一樣是右邊路傳中,一樣是諾伊威爾進球,留
給德國球迷的回憶是無限相似而且甜美的,當然這也只是諾伊威爾典型刁鑽的一種表現。

     世界盃後,由於巴拉克以及澤羅貝托(Ze Roberto)兩人的離隊,讓前個賽季還打入歐冠決賽
的勒沃庫森險些遭到降級的命運。由於相應成績差勁,導致本來就不富有的勒沃庫森更是拮据,於是
也醞釀了主力球員減薪百分之五十的政策。這樣的政策對於任何球員來說都是艱難的決定,諾伊威爾
在這樣的政策出現後,迅速表示自己不願意接受減薪。仔細思量,他這樣的決定並不是全然無情無義
,畢竟他在當時已經年滿三十,以職業球員的生涯來說也已經走到晚年,當然不可能接受這樣有些愚
忠的決定。而就在此時,瀕臨降級的勒沃庫森重新回到德甲第三的賽季中,諾伊威爾為自己的決定復
出了替補的代價。在最後一個身穿勒沃庫森球衣的賽季裡,更多的他只是坐在替補席上等待上場,徹
底失去以往的主力位置。賽季結束後,合約到期的諾伊威爾自由轉會來到格拉德巴赫(Gladbach)。

     在格拉德巴赫,諾伊威爾重新得到了主力的位置,不過儘管他對球隊貢獻匪淺,但卻無法改變格
拉德巴赫是支弱隊的事實。在首個賽季裡,他一共攻進十二個進球以及奉獻了七次助攻,帳面上看的
確是相當夠水準,不過其中八個進球卻集中在聯賽前八輪,顯然有些頭重腳輕。值得一提的是,在聯
賽第八輪對凱澤斯勞滕(Kaiserslautern)的比賽中,諾伊威爾先是效法馬拉度納(Maradona)的
上帝之手打入了一球,又在其後用腳踢進一球,這不但讓他在德甲的進球榜上位居第一,也由於該場
比賽主裁判的疏忽,經過賽後檢討換來兩場比賽的禁賽。這兩場禁賽中斷了諾伊威爾連續六場比賽進
球的瘋狂表現,也讓此後格拉德巴赫就只能繼續為保級而戰。狡猾的諾伊威爾怎麼會想到用手把球送
進網內?或許他事後的解釋正說明了一切。『畢竟此後我又打入一球,這場比賽的勝利始終屬於我們
。』這是不是手球,對諾伊威爾來說,相信似乎並不那麼重要了。

     本屆世界盃前的賽季中,諾伊威爾用十個進球以及十次助攻的成績完成,對於一個三十三歲的前
鋒來說,這是個不錯的成績。也因為在世界盃前幾個國家隊前鋒相繼受傷,讓諾伊威爾得到了入選世
界盃大名單的機會。今年三月對美國的友誼賽中,諾伊威爾替補上場隨即建功,擴大了德國領先的優
勢。這場比賽對兩個人是個分水嶺,一個就是比賽最後出擊失誤的卡恩(Oliver Kahn),他因此提
前丟掉了國家隊的一號。另外一個就是諾伊威爾,因為這個替補進球堅定了克林斯曼召入他的信心。
世界盃前盧森堡的熱身賽中,諾伊威爾替補上場並在比賽即將結束前一分鐘內連續打入兩球,讓許多
對他抱持懷疑態度的人都改變了觀感。當然最經典的一幕還是對波蘭的小組賽中,諾伊威爾接獲同樣
替補上場的奧東科(David Odonkor)的傳中後將球送入網內,擊倒了整場比賽神勇的波蘭門將博魯
奇(Autur Boruc)。

     諾伊威爾的身材並不出色,腳下技術倒算是他遠勝一般德國球員的地方,比賽中也經常可以看到
他處理定位球。以往出色的速度在年過三十以後也逐漸退化,不過這不影響他喜愛從邊路拿球往前帶
的邊鋒特質,時常能在比賽中看到他習慣於邊路帶球,用以迴避對手身材高壯中後衛的盯人防守,然
後伺機往中路內切。能遠射、也能完成門前最後一腳,聰明的諾伊威爾從入選國家隊後就一直不是絕
對主力,以一個前鋒的進球數字來說,諾伊威爾的效率甚至比年紀剛滿二十一歲的波多斯基還差上不
少,甚至部分中場隊員如巴拉克、施衛因施泰格(Bastian Schweinsteiger)等人都勝過這個小個
子前鋒,但這絲毫不影響克林斯曼對他的信心,自然可以說明諾伊威爾必然有某些過人之處。至少,
他的刁鑽甚至說是狡猾,就是許多務實的德國球員所沒有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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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比亞斯的德國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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